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咱们出现真实,也出现但愿医院
    内容摘要:
    【□周全前不久,大型医疗纪录片《人间世》第二季启动仪式在上海召开。该作品第一季以医院为入口解读社会和人性,曾在去年获奖无数。该片总导演、上海广播电视台融媒体中心公共政策报道总监周全曾说,他“一直觉得医患之间有一道厚重的门墙,我们必须用力才能推开。”而为了推动这道门墙,纪录片主创们做过什么样的努力?他们经历过什么?本期“文艺与健康”栏目邀请《人间世》总导】
    正文:
□周全
  前不久,大型医疗纪录片《人间世》第二季启动仪式在上海召开。该作品第一季以医院为入口解读社会和人性,曾在去年获奖无数。该片总导演、上海广播电视台融媒体中心公共政策报道总监周全曾说,他“一直觉得医患之间有一道厚重的门墙,我们必须用力才能推开。”而为了推动这道门墙,纪录片主创们做过什么样的努力?他们经历过什么?本期“文艺与健康”栏目邀请《人间世》总导演周全分享他的创作心路。——编者
  如果不能影响一些人,再多荣誉都是虚拟的
  《人间世》第一季的播出已经是一年前的事情了。做这部作品,我们的初心是想把新闻性与纪实性结合起来。因为大家看到,当下的医患关系、医疗机构和社会的关系,是需要我们主动做一些改变的。所以我们团队作为新闻人、创作者,是想借片子来影响一些人,在面对现实问题时做出正确的选择。否则,即使我们赢得再多的荣誉和头衔,也是一个虚的东西。
  这里我想分享两个故事。第一个故事发生在复旦大学附属中山医院。当时我们创作团队到那里去跟他们做一个线下的交流,下面坐了很多新入职的青年医生。开完会后,有人跑过来对我说的话让我一直感动到现在。他说,本来毕业之后他的本意是不想做医生了,但看到了片子里的很多内容,看到那些医学前辈们如何为了一种崇高的职业精神在岗位上兢兢业业地坚守,他又决定重新回到临床。
  另外一个故事发生在复旦大学附属华山医院。前段时间,他们打电话通知我们,医院要实施一台器官移植手术,问我们要不要去采访拍摄。为什么我们之间会有这样的合作呢?因为华山医院正是之前片中故事所涉及的器官移植手术的拍摄地。节目播出之后,我们就和华山医院相关的负责人保持了联系,表示只要他们有相关的手术就可以告诉我们,我们就派人来拍。因为器官捐献确实是需要向全社会倡导和引领的理念。
  当天,接到医院的电话之后,我们如期赶了过去。当事人是一对夫妻,妻子签了同意书,捐献出了自己过世丈夫的全部器官。但这位妻子却怎么都不肯接受拍摄和采访,我们问她,你做出了这么了不起的善举,为什么不能让更多的人了解这件事?她跟我说:人言可畏。一旦新闻发布出去,身边一定会有人指责她对自己丈夫这么狠心。没办法,我们只能离开。可没多久,医院又打来电话,说这位妻子又同意采访了,因为她听说我们就是拍摄《人间世》的团队,接触过器官捐献这个群体,了解他们,不会歪曲他们。她对我们放心。
  “拍摄无禁区,播出有约定”
  虽然第一季前期拍摄用了两年的时间,但在这两年中的前8个月,我们却一个镜头都没有拍。这段时间里,我们的记者跑遍了所有合作的22家医院,天天待在那,熟悉医院所有的工作流程,和医生、护士、护工交朋友、加微信,不光看他们怎么工作,还要看他们在脱下白大褂之后都干些什么、说什么样的话。
  我们这个团队基本上是男孩子,但谁知道,刚在医院蹲点没多长时间,好多人都生病了。大家都觉得医院的工作强度太大了,身体和心理素质都要过硬的人才能胜任。在正式拍摄之前,我们请到了医疗专家对所有工作人员进行了简单的类似住院医师的培训,虽然远没有那么系统,但极其严谨。这对于在医院开展非医疗活动非常重要。
  为了使最后的作品不犯错,在上海卫生计生委的支持下,我们还成立了“医疗专业专家委员会”和“医疗伦理专家委员会”。记得当时,我们拍摄了一个心脏移植的案例。供体在距上海两三百公里的地方,由专人去取,这个过程既紧张又难熬。最初,我们想在片中营造一种层层递进的感觉,前后几次打出:“‘希望’距受体还有200公里”、“‘希望’距受体还有100公里”等等表述。但成片后拿出来讨论时,有专家提出,这一段的氛围是很好,但是否考虑到,这份对受体的希望,对供体和他的家属来说,却是莫大的痛苦。这一语点醒了大家,因此,我们最后还是把“希望”二字换成了“心脏”。
  大家能够看到,在这部片子里,我们史无前例地呈现了很多医院失败的案例。这样一部作品之所以能够呈现给观众,是和医院对我们的信任密不可分的。在此之前,我们和上海市卫计委、医院约定好,“拍摄无禁区,播出有约定”。事实确实如此,拍摄时,摄制组和院方互不干涉;而在播出前,片子要先拿给涉及的医院、科室审看,之后要再通过专业委员会和伦理委员会的多次审核。所以,我们所说的信任不是盲目的,而必须建立在有机制保障的基础之上。
  医学不是一个“非黑即白”的领域
  如今,《人间世》第二季的创作已经在路上。回想起当初为什么出发,主要可以归结为三个原因。在医院,人的生老病死每天都在上演,而与此同时,这里又是很多社会问题集中展现的地方。因此,医院是一个很好的观察社会、解读人性的窗口。而最后一点,就要说到3年前偶然看到微博上的一张照片。那是在一次对羊水栓塞的产妇进行抢救之后,医务人员对抢救中消耗的54包血袋拍摄的照片。一看到它,我就被它深深感染了,可以想见,血袋背后曾发生过一次多么凶险和危急的抢救。但与此同时,我也感到了一些遗憾,为什么很少有人能够把这个过程拍摄出来。
  我们通常看到的新闻报道,可能只是一则新闻、一个结果。而这种扁平化的印象很容易让人误读,而且这种误读很可能会在医疗行业身上产生放大的效果。以往媒体报道的“缝肛门”、“八毛门”等事件,不都是源于新闻记者只捕捉了一个孤立结果的原因吗?
  医学,往往不是一个“非黑即白”的领域,其中存在太多社会性的“灰度”。在《人间世》第一季中有一集叫做《选择》,讲的是一位女性患了癌症,并且癌细胞已经转移到了子宫,因此子宫要被摘除。对所有女性而言,这不仅影响着她未来的生活质量,还对她的性别角色、家庭关系以及自我认知都产生着巨大的影响。这期间,对于是否保留子宫,家属之间有争吵,甚至医生之间也有争执。最后查实,癌细胞大范围蔓延,手术将被癌细胞侵蚀的子宫、输卵管等全部切除了。手术后,这位女性虽然失去了子宫,却很意外地对医务人员表示了感谢,她说,“至少他们帮我查明了病因,至少他们所有的争执都是为了我的健康”。我想,如果没有前面那些方案权衡过程的呈现,这样的一句话会缺少太多的厚度。
  正因为如此,我们决心深入医院,把医疗真实的过程,把医院真实的生态呈现出来。我们做“沉浸式”的报道,就是把自身当成拍摄地中的一员。你对医院的了解不是从一个小小的收费窗口里,不是简单地在问诊台做一次咨询,而是你要知道每次确定病人手术方案时,各方专家为什么为了一个小小的步骤争执不下;和患者谈话前,医生自己要先做多少准备和心理建设;甚至,一位在医院太平间的工作人员,他都参悟过哪些生死的道理……
  记得在最初着手这个作品时,我问我的团队,咱们中国的成语里与医疗相关的成语有些什么,大家想到的几乎都是“药到病除”、“妙手回春”等等这些似乎报喜不报忧的词语。但与此同时,我们在医院蹲守时却发现,医疗更多呈现的是死亡、失败,医生的无奈。所以,在面对这种不尽如人意的“真实”,面对我们传统的认知与其之间的断裂时,人与人之间要如何相处?他们要靠什么弥合现实与期待?我们要的不是夸大这种灰暗,而是要展现,在面对灰暗时,即使知道已经无能为力,有人还在坚持地做着最后的努力,也有人愿意把最后的信任交给彼此。这是更深入人性的东西,也是我们进行沉浸式拍摄的原因——呈现真实,也呈现希望。

备注:本文章为原创文章,版权属于原创作者,如需要请联系原创作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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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ags:医院 都是 医疗 子宫 责任编辑:admi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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